
布魯克納 Bruckner 是一位虔誠的天主徒,出身於普通家庭, 在奧地利鄉下長大,與維也納的上流社會總是格格不入, 他的行為古怪, 令人難以客觀評價, 布魯克納被比喻為一塊「月球岩石」- 橫空出世,前無古人,後無來者, 他從華格納和李斯特那裡汲取不少靈感,他的音樂獨樹一幟, 影響了馬勒,馬勒卻說他一半是儍瓜, 一半是神, 安東·布魯克納與上帝的關係貫穿了他的一生及其音樂,他將自己宏大的交響樂和宗教作品視為獻給神的直接祭品。人們對他音樂的精神內涵看法不一,但許多聽眾和歷史學家都指出,布魯克納以獨特的方式找到了其他人苦苦尋覓的信仰。
布魯克納在維也納的種種奇特行為並非刻意而為,他無法融入主流社會是因爲他成長於截然不同的環境。他出生在十八世紀專制王朝末期掙扎的時期, 鄉村生活仍罩在王權的陰影中, 布魯克納最初從事教師職業,追隨了父親和祖父的腳步。在當時的奧地利,教師這一職業通常與教堂樂師的職責聯繫在一起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從小就開始學習管風琴,並接受了低音伴奏的啟蒙訓練。布魯克納出身貧寒,最初只是個鄉村樂師,後來成為大學講師,他的社會地位提升除了朋友的鼎力支持之外、也來自自身持之以恆的努力, 以及深切掌握人生使命的堅定志向。
許多情況下,布魯克納沒有嘗試去理解相關的社會習俗,也沒有試圖適應與這些社會地位相關的生活方式。這位「月球岩石」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:他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,卻創作了比教堂音樂更多的交響曲;他是一位透過華格納的音樂找到了自己獨特風格的作曲家,但他對華格納式的音樂戲劇概念卻不以為然。 1896年布魯克納在維也納去世時,他已是國際知名的作曲家,但他仍希望葬在故鄉的聖弗洛里安教堂 Sankt Florian。可以說,他的音樂視野並非完全屬於這個世界。

音樂評論家這樣說: 要瞭解布魯克納的作品, 不光是坐在音樂廳裏聆聽, 而是要到他生長的鄕村, 去看他每天報到的教堂, 想像他自己搬把板凳坐在父親旁邊聽父親演奏管風琴的景況, 布魯克納與上帝的關係貫穿了他的一生及其音樂,他將自己宏大的交響樂和宗教作品視為獻給神的直接祭品, 音樂界有這麼一個說法: 布魯克納像是聖經裏面耶穌說的小孩子, 定睛仰望上帝, 是單純而熱情的上帝國度的居民, 在天國裏是最大的*.
*聖經馬太福音第十八章的前五節記載了耶穌和門徒的對話 - 當時、門徒進前來、問耶穌說、天國裏誰是最大的? 耶穌便叫一個小孩子來、使他站在他們當中、說:我實在告訴你們、你們若不回轉、變成小孩子的樣式、斷不得進天國。所以凡自己謙卑像這小孩子的、他在天國裏就是最大的, 凡為我的名、接待一個像這小孩子的、就是接待我。
布魯克納的交響曲是在神聖的大教堂裏獻給上帝的祭禮, 他的音樂體現了他畢生的虔誠、孩子般的謙遜以及對上帝的奉獻, 他的交響曲建立在龐大緩奏的銅管樂器和高亢的弦樂之上,模仿了哥德式教堂廣闊的音響空間和教堂內樂聲迴響的宏偉氣勢, 他將自己驚人的作曲天賦視為上帝賜予的職責,完成畢生心血是一種奉獻的行為, 與後來的浪漫主義及存在主義的反諷作風炯異,布魯克納的宗教信仰異常真誠,深深植根於他奧地利鄉村的成長經歷, 他的樂章常展現戲劇性的宏偉氣勢, 其中聲音突然中斷的停頓,音樂學家比喻為屏息祈禱、虔誠敬畏, 是對無限宇宙充滿敬畏的時刻。在創作他未完成的D小調第九交響曲時,布魯克納明確地將這部不朽之作獻給了他所謂的「摯愛的上帝」dem lieben Gott,而非世俗的君王或皇帝。